当前位置:主页>亚博yabo88>

wen

行长请放手:生而悲伤的猪

亚博yabo88发布时间:2019-01-09 阅读:

莉奥波迪内·科尔(1985- ),美国作家,诗人。出版有短篇小说集《注视之下》(When Watched)和诗集《维罗尼卡·本奇》(collection Veronica Bench),曾获得怀丁作家奖,并曾入围笔会/海明威奖决赛,二〇一七年获美国国家图书津贴,其短篇小说《生而悲伤的猪》(即本篇)入选《2017年美国最好的短篇小说》。莉奥波迪内·科尔目前在纽约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任教。

露西和吉蒂并排坐在一张黑色皮沙发上等候着,在一扇长长的玻璃窗前,窗外可俯瞰特里贝克区,冬天的太阳照在她们的膝盖。吉蒂偷偷瞥了一眼露西,她哼着歌,不自主地将她的头发缠绕在手指上。她的头发很长,像狮子一般有轻微的波浪,脸部周围的部分是略带浅黄的金色。吉蒂没法看着她很长时间。她畏怯地把目光收了回来,仿佛面對的是一束亮光。露西太光芒耀眼了。

她们面前是一张低矮的玻璃桌。摆在沙发两侧的假盆栽植物,蜡状的叶子上落满了灰尘。露西一会儿双腿交叉一会儿分开,那绿色灵敏的眼睛,鸟儿一般在房间飞来飞去。她穿一件带白色领子的蓝色迷你裙和一双黑色露脚趾高跟鞋,膝上放着一个有黄铜弯手柄的栗色皮包。露西身形丰满而四肢修长,"一名硕天使,"一次她嫌弃地嘲笑自己说。她经常自嘲,却带着某种快乐。她的快乐具有一种强势,看上去有惊人的挑衅,因为想到她们职业中固有的不快。吉蒂很为她着迷。那似乎富有魔力且不可思议,在等待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摆布时,竟可以笑得如此开心。

房间另一头,希拉坐在一张不锈钢办公桌旁,盯着目录里清晰的一页,一支红钢笔静静地悬在手中。她一脸不悦地安排所有她们的约会,每次电话响起时她都在唉声叹气。吉蒂和露西都认为她是个婊子,尽管她极少说什么。"她用她的眼睛做这一切,"吉蒂私底下议论过。她们很多时候都待在那张黑沙发上,讲着希拉的坏话,互相靠在一起咯咯咯窃笑着。

露西从她的皮包里拿出一只金色小粉盒,咔嗒一声打开。她往下巴上拍了拍粉,又瞥了一眼她的嘴巴。她的嘴是浅桃红色,没有涂口红,微微张开,牙齿和舌头从里面窥视着。她的客户到来时,她吃着一粒绿色的嗒糖,一口咬下去。那人是个矮小、皮肤黝黑的家伙,胳膊下夹着一份报纸。

露西站起来啪嗒啪嗒穿过房间,面带一种杀手式的沉着的笑。这是她那一天的第三次约会,她是一个有耐性能装得住的人。她甩了甩头发,将她的肚子吸进去。那男人目光闪烁着,把一个装满钱的白色信封递给希拉。希拉数了数,把钱放在一个小抽屉里,然后,面带一种刻薄的微笑,带他们到他们的房间,一只手往里伸着。

吉蒂这时成了一个人,她从沙发上抬起屁股,把袜子往上拉了拉。希拉回到她的办公桌前叹气。她在她的目录上圈了一些什么,吉蒂的客户打电话来说他会晚到十五分钟。

"可他已经晚了十五分钟了,"吉蒂说。

"哦,有什么要紧的事吧。我跟他说你会等他。"希拉说着,也没看吉蒂。

"是,我记得的。"

吉蒂走到盥洗室。墙壁是灰色的,有一扇磨砂窗户和一台很大的米黄色空气清新器,每隔十分钟便嘶嘶嘶放出一种香草的气味。她猛地把窗户拉开,一阵狂风吹了进来。雪冲到黑色的瓷砖地板上。吉蒂将她包里一根抽了一半的大麻点着。她手边总会留几根,放在一个欧托滋薄荷糖盒里。

她斜乜着眼吸了一口,把烟含在嘴里,享受那种长时间的灼烧,然后把头探进风里再吐出去,雪让她的脸感到刺痛。她凝视着下面霓虹灯白的街道,汽车顶上积起的静静的白雪。吉蒂打了个寒颤。她又长长吸了一口,看着雪从她宿舍的窗口落下,想起她在本宁顿度过的悲惨的一年——几乎没怎么上过课。她在那里很无聊。所有想做的人都搞得醉醺醺的,到处跟人上床。那就像一个妓女,只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报酬。

吉蒂又深吸了一口。她把烟卷在锡盒里轻轻捻了捻,舔了下她的食指,涂抹着那橙色的余烬。她用一只手把窗户啪地一声推上,然后走到椭圆形的镜子前。吉蒂盯着自己,就像一个医生——即刻——便看出什么地方有问题。她穿着一件无袖黑色连衣裙,这是她高中的时候买的,为参加她姨妈的葬礼。从那时以来,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的变化。她仍旧是两条窄窄的腿,忧郁的脸色,眼睛下面有半月形的阴影。她全然一副青春期的样子,一个未成型的彼得·潘,在男孩和女孩间闪烁不定。

吉蒂回来坐在黑沙发上,身上一股大麻的臭味,然后从她的皮包里拿出一块压扁的玉米松饼开始吃起来。希拉惊讶地瞟了她一眼,吉蒂回瞪她一眼。她又咬了一口油腻腻的黄色松饼,这时一个男人走进来。他脱掉他身上带领子的黑色外套,忧心忡忡地环顾了一遍房间,将他的皮手套拉了下来。"嗨,"他说,"我是内德。"

吉蒂笑了笑,她的嘴里塞满了东西。

他直盯着她看,她尴尬得紧张起来,知道他正在将她的脸同他在网上看到的那张脸做比较。那张照片里,她端坐在一张米褐色沙发的扶手上,有种被囚禁的林地生物的病态。吉蒂不喜欢拍照。被从所有其他时刻中拉出来那一瞬间的真相令她感到恐惧。那种恐惧跟别人盯着她看的时候一样,就像内德此刻所做的。她的恐惧看起来很新鲜,显然他觉得这很吸引人。她似乎不大习惯——不会隐藏,这表明她不是一个做了很久的妓女。

面对吉蒂,内德看上去有点绝望。就像《法官朱迪》里的某个人,为了旧家具而争吵。她看着他数出十张二十元在希拉的桌子上,然后用手背抹了下鼻子。希拉把他们带到一间方形的卧室,里面有棕色地毯,白墙已经磨损。她一关上门,内德便脱下他的西装外套,两人坐在床沿上。

"你叫什么名字?黛米?"

"叫托尼娅,"她说着,交叉起双腿,"那么,你想怎么来?"

"我不会碰你的,"内德按了按他的太阳穴,"但我想让你脱掉衣服。"

吉蒂茫然地点点头。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思绪在天花板附近某处漂浮。内德将脸靠向她的脖子,仿佛要在那种下一个吻,而不只是嗅一嗅。

"你头发闻着像大麻,"他说,"又像你刚刚在吃的那一大块蛋糕。"

吉蒂惊慌得转过身来,"那是玉米松饼。"

他古怪地笑了笑,"吃任何你想吃的松饼时,可要小心哦,你会发胖的。"

"不,我不会,"她皱起眉头,"不是说我有没有试过。我家里没一个人是胖的。"这绝对是实话。他们是一堆脚丫细长、脸颊凹陷的瘦竹竿。丑,吉蒂想着。但他的微笑和警告更丑。他希望她别吃东西。对她来说,始终锁定在一种单一的魅力,就像一个画上的女人,没有身体的脂肪和气味,也没有什么好称道的。

吉蒂也闻到内德的气味。浓郁的古龙水,腋下的气味在他背后尖叫,一种明亮的、像啤酒一般的强烈的味道。她试着想象那些喜欢他气味的女人们。妻子。女儿。想必还有女朋友。这些女人潜伏在她所见过的甚至最丑陋的男人的私生活中。内德既不丑也不帅。他那种脸肯定有千千万万。一种苍白的椭圆形,有轻微的光泽,小眼睛和一只大鼻子。

"我敢说你也喝了不少酒。"他仍旧傻笑着说道。

"并不是那样。"

"青春是一种非常令人振奋的媒介,"他沉思着说,"你二十岁能做事情的四十岁就不能做了。"

"这么说你四十岁?"

"差不多。"

吉蒂脱光了衣服。她躺在床上,眉眼烁烁发亮,像一只狗在等待它主人的奇特的虐待。内德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,站在床边,朝下盯着她看。

"你都迷迷糊糊的。"他说。

"没那么严重。"她说。

"不,你有。你魂儿都不在了,就好像你已经死了。"

吉蒂感觉到一阵恐慌闪过她的眼睛,知道他也看到了。内德说得对。她彻底神志恍惚。正因如此,房间里有些东西显得非常巨大。粉色花朵图案的纸巾盒,通用润滑油按压瓶,内德那油腻的、鸡蛋一样的脑袋。

吉蒂脸朝下趴在床上。她闭上眼睛,内德晃动着进到他两手之间寂静的空间。"我想你喜欢这样。"他说。他们都是那么说的。

她陷入一种半睡眠状态。无梦的棕色的黑暗笼罩着她。她听到了她的心跳,就像一只拳头在游泳池底部沉重地击打。

内德呻吟着。他趴到她的屁股上,她清醒过来,一种沉闷的仇恨在她的内心燃烧。她站起来,用纸巾擦拭她屁股的两颊。"你结婚了吗?"

他点点头。

"她知道你来这里吗?"

"我想她知道。"

"她对此不会生气?"

"她过得非常好,"他说,"她才不去犯他妈的傻。"他挨着她在床上躺下来。

吉蒂克制着没指出他这是答非所问。他接着说,他妻子不工作,照顾他们的女儿。他以一种直率而粗俗的方式谈论她,就像她是一只多年来吃同一种罐头的动物。他说她对占星术很是迷信。他说所有的女人都是。他说他妻子一直写梦境日记,他慢慢笑了起来,有点像个疯子。"谁在意梦里的事情呢?"他说,"那没有任何意义。"

内德说他是一名牙医,吉蒂想知道他如何应对所有那种恶心。他抱怨自己的事务,然后讲了一个鸡尾酒会上的无聊事件,他在几个漂亮女人面前羞辱了另一名牙医。"狠狠削了一顿他狂妄自大的气焰!"他说。吉蒂顺着他的意思笑起来,感觉就像那种最糟糕的性爱。

黄昏时,吉蒂和露西朝火车走去,雪花飞旋着刮在她们脸上。天空是一种珍珠般的灰色,月亮依稀可见。两人走在一条狭窄的满是棕色泥泞的小路上,被夹在白色的雪丘之间。穿着靴子和大衣的她们,看上去就像两个孩子,她们本来也是。两人都裹得结结实实,像摇摆的鸭子,她们的紧身连衣裙和饼干色长筒袜都藏在下面。露西穿一件长花呢外套,上面有亮闪闪的黑色大纽扣,吉蒂穿一件棕色皮夹克,戴一顶下垂的羊毛针织帽。她们互相钩着手臂保持平稳。

"他,好像,因为我吃了一块玉米松饼而为难我。"

"真是个混蛋。"

"好像他想让我去死,好像因为我活着妨碍了我潜在的热情。"穿黑外套的商人们迅速经过她们。"我恨这个街区,"吉蒂冷笑道,"我恨每一个人。"

"你没什么事吧?"

"没有。我快冻僵了,我恨这些紧身衣。"她难受地扭了扭,"我恨这条裙子。"

"好吧,"露西笑了,"它们需要你提醒它们,它们想操你。"

吉蒂大笑起来。她们在火车站前停下来,互相看了看。"你要过来吗?"露西问道。她的眉毛上有一些雪花。

吉蒂禁不住,但面对邀请却不好意思地笑了,因为在此之前,她们只是在餐馆或那张黑沙发上共处过一些时间。"好啊,"她说,"我想去。"

露西的公寓很小,灯亮起来像一个酒吧,一个长空间,每个角落有黄色灯光。炉子旁边有一座旧的爪足浴缸,靠墙的地板上有一张床垫。吉蒂蹲下去抚摸一只长着银灰色鼻子的棕色犬。它在她手底在翻滚着,喉咙里发出一阵呻吟,高兴地匍匐在地上。"它叫柯蒂斯。"露西说。

"这里好像是一个脏袜子性爱俱乐部。"吉蒂笑了起来。

"我知道!"露西笑着说,并不显得难为情,"柯蒂斯把袜子从食物篮里拉出来了。或许我应该把它们扔掉一些。"说着,露西从地板上拎起了一只白色短袜,"那样的话,我就被迫要勤洗衣服。"她把那只白色的小袜子塞进一个装得太满的柳条篮里。"我只要还有衣服穿,就决不会去洗。太讨厌洗衣服了。"

"说真的,我看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袜子。"

"你要喝点什么吗?"露西问。

"什么?"

"好吧,啤酒或者水。"

"我要一杯水。"吉蒂笑起来。

"你自己来,好吗?我得带它下去一趟。"露西将一件小小的红色外套围系在狗身上便出去了。

吉蒂用一只马克杯接了自来水。她在房间里走动,一边喝水,一边茫然地四处窥探。除了散落的袜子以外,露西的公寓相对空旷。床垫附近的地板上放着高高的墨西哥蜡烛,窗台上有一株小小的仙人掌。地上还有一臺略带棕色的薄荷绿老式留声机。露西的东西看上去都放错了地方,但因为没那么多,它们的错乱具有一种孩子气的魅力。

吉蒂发现了几张看着更年轻一些的露西的照片,歪歪斜斜在床边钉在一起。有一张里,她坐在一辆自动人力车上,另一张里,她在市集上买水果。吉蒂全神贯注凑近那些照片,交叠双腿坐在床边抬头凝视着。

门突然被推开,柯蒂斯冲了进来。它跳上来仰卧在吉蒂的怀里,兴奋地扭动不安,轻轻咬她的手指,潮湿的爪子不住地划动。吉蒂抚摩它的腹部,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照片。

"它喜欢你。"露西说。

"它是否不喜欢许多人?"

"不,它几乎每个人都喜欢。"

露西把外套挂在门口的钩子上。她脱掉靴子跟长统袜,然后从冰箱拿了一罐啤酒,用指甲在顶部敲了一下。她转向吉蒂,她仍旧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照片。"在印度我只是到处买东西。在那里过十五分钟就好像半个小时,"说着,她打开罐头,"那里太美了。每一个人都在做事情。那是一种感官超载之感,但比美国温情。"

"我想去旅行,"吉蒂说。她看着露西,"我有种感觉我现在就得去,因为我还算漂亮。要是等到我又老又丑,就去不了了。"

"你说的或许没错,"露西说着,从银色罐头里喝了一大口,"但我其实盼望自己变得又老又丑。"

"你意思是什么?"

"我意思是一个人待着会很好。我想在什么地方买一间小房子,前面有草地给柯蒂斯玩耍。这里没有草。我是说,有草地但决不允许带狗在上面走,就好像要穿过某个神圣的博物馆。"她蹲下去抚摩柯蒂斯,"很差劲。"

吉蒂笑了。

"怎么了?"

"没什么。我只是喜欢你说什么东西有多差劲。"

"去你的。"

"我是说真的!我感觉到喜欢某个人时就总是那样。他们会继续谈论他们痛恨的事情,听起来本来应该很乏味,但由于某种原因却并非如此。他们的神情或他们调侃他们不快的方式是如此的……富有吸引力。"

"我完全明白你的意思,就跟香水一样。"

"是這样。"

吉蒂把杯子放在地上,将她骨头突出的膝盖抱在胸前。柯蒂斯快步跑过来,嘴巴伸到杯子里开始舔起来。

"它就那样。"露西毫无歉意,看着那只动物笑了。她跪在留声机旁边,把《魔登情人》放上去。唱片转动起来,乒乓作响。乔纳森·里奇曼用他那火辣、懒散的方式唱起了跑路鸟,跑路鸟,露西开始跳舞,跟着歌词大喊大叫。

"你这么怀旧啊。"吉蒂感到很惊奇,在床上仰头看着她。

"我知道,不可以吗?"露西喘了口气说,"留声机是我祖母的,但所有唱片都是我自己的。"她又唱起来,欢快地摇晃着她的臀部和肩膀。露西跳舞很笨拙,但只有对自己的性感充满信心的人才会这样跳。她好像不顾及任何人或任何东西,将她狮子般金黄色的头发甩来甩去。

"你是个很棒的歌手。"吉蒂说。

"去你的。"

"我没开玩笑,你真的很棒。"

露西翻了个白眼,又把自己抛回了空中。乔纳森听起来更像一个大声说话的人,而不是一个歌手。我很孤独——我没有女朋友——但我不介意。他让她产生了在一个乐队里的愿望。

后面的歌曲露西没跳几首就累了,于是就此结束,两人躺在她的床垫上。她们谈起了从大学辍学的事情,说那如何变成世界上最轻而易举的决定。露西曾在莎拉劳伦斯学院学习过舞蹈,这让吉蒂很惊讶。

"那是什么样的情形?"

"那对我很有意义,"露西笑了笑,"那么,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你要当一名作家的?"

"我不知道。大约十岁的时候,我猜。但是我没想着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作家。我有一项技能,那就是躺在床上,"她大笑起来。"我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。我是说,是那种真正的喜欢。我写作只是因为没别的事可做。感觉没什么特别。"

"所以你是一个迟钝的人还是聪明的人呢?"

"好吧我都是。"

"我也是。"

吉蒂用两只胳膊肘支撑着,爬过去拿她的包。翻了一阵后,她把她的欧托滋糖盒拿过来放在地上,查看黑乎乎的里面的东西,然后又回到床上,狡黠地微笑着,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根大麻。

"我抽不了大麻。"露西说。

"哦,我还以为你可能只是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抽。"

"不,我从来不抽。有些人嗨的时候会变得专注而灵敏,但我不行。"

"哦,我只能专注于,比如,打扫我的浴室。"吉蒂说。她点上烟深吸了一口。

"我只会专注于憎恨我自己,"露西说,"就好像我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和毛孔,而我一个个憎恨着它们,在它们身上标上巨大的‘疯狂'‘失败'‘肥胖'什么的。"

吉蒂大笑,烟从她嘴里漏了出来。她把烟卷放在打开的锡盒里,对着拳头咳嗽着。她想象着说:我爱你那种胖。我爱有关于你的一切。那绝对是真的。但她什么也没说,尽量不去看露西。她听到了她的心跳。她开始给自己贴上标签,"蕾丝边""失败者""娼妓"。

"这么说你从来不会偏执?"露西问道。

"我当然会偏执。"

"说说看?"

"我就是害怕我会说出我正想的或正在做的疯狂的事情。比如跟别人说他们是大便什么的,攻击他们。"

"你想攻击别人?"

"不!我的意思是,并非真的攻击。只是那种对失去理智的恐惧。我是说,我始终都有那种恐惧。你也听说过人们莫名其妙做一些疯狂的事情。我似有可能成为这些人中的一个,可能我里面住着别人……这是最孤独的感受。比如说是否我并不认识我自己?"

"你并不是那种人。"

"你怎么能肯定?"

"我就是能。"

吉蒂笑了。这是别人对她说过的最好的话。你不疯。

柯蒂斯蜷缩在露西身边,把下巴放在她的胸上。她开始抚摩它的耳朵,它瘫软下去,沉浸于一种极乐的状态。